学习强国:诗不可说丨蔷薇花,朵朵精神叶叶柔,风光占断年年新

时间:2021-05-06 22:25  点击:

暮春时节,风光正好,蔷薇花开得热烈,似乎预示着夏季的热热辣辣、风风火火。唐代杜牧《蔷薇花》诗赞美说“朵朵精神叶叶柔”,王毂《红蔷薇歌》里有“风光占断年年新”之推崇。

孙秀华 摄

而在多情惜春的诗人眼里,蔷薇花也是“俏眼含春眼含泪”的。宋代秦观《春日五首(其一)》诗云:“一夕轻雷落万丝,霁光浮瓦碧参差。有情芍药含春泪,无力蔷薇卧晓枝。”诗写晚春的芍药花、蔷薇花凄艳欲绝,含泪欲泣,娇卧无力,百媚自生——真是不著一语而诉尽春愁无限。

与秦观的这首诗相比,黄庭坚《清平乐·春归何处》更是婉转曲折:

春归何处?寂寞无行路。若有人知春去处,唤取归来同住。

春无踪迹谁知?除非问取黄鹂。百啭无人能解,因风飞过蔷薇。

词写春去寂寞,痴问黄鹂;更痴处在于欲解黄鹂鸣啭;痴绝处是只有那蔷薇花开笑人,风中摇曳,香气袭人……于是,蔷薇花又开,春归无踪迹!

孙秀华 摄

李白的名诗《忆东山二首(其一)》诗云:

不向东山久,蔷薇几度花。

白云还自散,明月落谁家。

这首诗,意象十分美好生动,但在字面意思之下,其实还有深意。诗里的“东山”是指浙江上虞东山,据施宿《会稽志》载,东山旁有“蔷薇洞”,相传是东晋谢安游宴处;东山上有谢安所建“白云”“明月”二堂。李白十分仰慕谢安,追访过谢安曾隐居的东山。因此,东山、蔷薇、白云、明月等等都语带双关,这正是李白“咏歌之际,屡称‘东山’”的体现,表面看来是吟咏啸歌,澹泊襟怀,但是,深层次的内涵却是年华易老、功业难成,更何论东山之隐乎?然而,东山的白云自散,明月有主,而那蔷薇花依然年年盛开,犹似那诗人的旷达情怀馨香,犹似那诗人的馨香执着。

孙秀华 摄

谢安、李白与蔷薇洞、蔷薇花的纠缠,影响后世文人深远。如南宋潜山老叟释文珦《蔷薇洞》诗云:“不知建业蔷薇树,何似淮淝草木立。因入谪仙诗句里,等闲随处得虚名。”

与上文所分析得出蔷薇花与春心春愁、人生际遇相关不同,最早的蔷薇花诗歌,大都是南朝齐梁文人花似美人、美人如花的吟唱。

如南朝齐代谢眺的“永明体”《咏蔷薇》诗云:

低枝讵胜叶,轻香幸自通。

发萼初攒紫,余采尚霏红。

新花对白日,故蕊逐行风。

参差不俱曜,谁肯盼薇丛。

看似规规矩矩写蔷薇花,但最后一句忽然说“谁肯盼薇丛”,那呈现的或想象中的景象便是美人笑靥在花丛,与蔷薇花一同香袭人、笑春风、顾盼生姿。南朝梁元帝萧绎有《看摘蔷薇》诗;刘缓有《看美人摘蔷薇》诗;鲍泉《咏蔷薇》有云:“佳丽新妆罢,含笑折芳丛。”

孙秀华 摄

蔷薇花的确美艳动人,至唐代,储光羲《蔷薇篇》也承继南朝诗歌的意味而写:“连袂踏歌从此去,风吹香气逐人归。”尤其是这“香气逐人”,很是让人回味不已。

把蔷薇花比作美人的巅峰之作是白居易的《戏题新栽蔷薇,时尉周至》:

移根易地莫憔悴,野外庭前一种春。

少府无妻春寂寞,花开将尔当夫人。

此诗的题目表明,这是白居易因新近移栽了蔷薇花而写的诗。“时尉周至”是说此时白居易正在周至县作县尉,而唐代的县尉也称“少府”,因此,第三句诗里的“少府”即白居易的自称。这首诗戏称,蔷薇花开,便可以当作自己的夫人了,爱花之心、宠花之意也是没谁了。不过,这样高调地说自己“无妻”,县级干部、青年才俊白居易歌颂蔷薇花之余,或者也是清新无邪地低调征婚吧,呵呵。

而白居易是真正的爱蔷薇花狂魔,写有《裴常侍以题蔷薇架十八韵见示因广为三十韵以和之》等多首诗歌,赏吟不绝。此外,白居易还参与了一次著名的赏蔷薇花吟诗大会,甚或他是组织者、主持人。这次蔷薇花大赏的成果是《蔷薇花联句》:

综合这些唐诗来看,唐代宫苑、官署、园林栽植蔷薇花已较为普遍,诗人歌咏蔷薇花也大都兴象万千,意气风发,雍容典雅,歌舞升平。而晚唐“苦吟诗人”贾岛《题兴化寺园亭》发出的却是不一样的声音。

贾岛《题兴化寺园亭》诗云:

破却千家作一池,不栽桃李种蔷薇。

蔷薇花落秋风起,荆棘满庭君始知。

贾岛早年出家为僧,此诗当即其早年游历之作。诗的首句就很有力量,揭露说这兴化寺的池沼园林,是在“破却千家”的血泪基础上建成的!“千家”或嫌夸张,但“破却千家”必然就有强拆啊!为了建造这池、亭,肯定有无数人倾家荡产、流离失所。这样,诗里的蔷薇花则无关乎美丽,那蔷薇花的尖刺,正刺在民众心上,正刺在诗人心头!

那么,平抑一下贾岛的义愤,我们思考思考,为什么兴化寺等寺院里要种植大量蔷薇花呢?难道蔷薇花还与佛教有关?

孙秀华 摄

是的,蔷薇花与佛教关系密切。

北宋周师厚《洛阳花木记》历数蔷薇花品种说:“有倒提黄蔷薇、千叶白蔷薇、千叶宝相、卢川宝相、黄宝相、单叶蔷薇、二色蔷薇、千叶蔷薇、锦被堆黄蔷薇、单叶宝相。”这里,“宝相”与蔷薇是混同在一起介绍的,也即,在一定程度上,蔷薇花被认为是“宝相花”。

南宋范成大《宝相花》诗恰是明证:

谁把柔条夹砌栽,压枝万朵一时开。

为君也著诗收拾,题作西楼锦被堆。

诗里的“柔条”说明是藤本花卉,“锦被堆”则明确指向蔷薇花,“万朵一时开”即表明蔷薇花开之繁盛。

孙秀华 摄

而“宝相”在佛教里直接指向佛的庄严形象,也就是说,蔷薇花作为“宝相花”在一定程度上是代表着佛的形象的。而佛庄严说法时,玄妙如云如雨,其“天花乱坠”之花,除了是莲花,或许也可以是蔷薇花吧。

当然,蔷薇花也栽植在唐人的庭院里。最为大家熟知,写蔷薇花的名诗或许是高骈的《山亭夏日》:

绿树阴浓夏日长,楼台倒影入池塘。

水晶帘动微风起,满架蔷薇一院香。

大家都喜欢“满架蔷薇一院香”这句,真是景致幽静,色彩鲜艳,芬芳醉人,情趣高雅。但高骈的这个“小院”可不小啊,“山亭”有山,“池塘”有水,加上“绿树”成荫,“楼台”连片,这哪是精致生活,这是超级壕啊。

孙秀华 摄

而且,这首诗还隐藏着一个低调滴奢华。第三句“水晶帘动微风起”看似平常,却也大有文章。“水晶帘”也写作“水精帘”,本意是指用水晶制成的帘子,比喻晶莹华美的帘子。而古人诗词里,“水晶帘”总是与美人相关的,李白《玉阶怨》说美人“却下水晶帘,玲珑望秋月”,温庭筠《菩萨蛮》有“水精帘里颇黎(颇黎即玻璃)枕,暖香惹梦鸳鸯锦”之句。后“水晶帘”成为词牌,即江城子,也颇多吟咏男女之情。因此,这高骈的“山亭夏日”,“水晶帘动”或许不仅仅因为“微风起”哦,也许是水晶帘里走出来娉娉袅袅的一队美人,而那“蔷薇一院香”里,也就有了这如同蔷薇花一般的美人之香了。

而同样写蔷薇香、美人香,苏轼有首特婉约的《南歌子》词有云:“笑怕蔷薇罥,行忧宝瑟僵。美人依约在西厢,只恐暗中迷路,认余香。”美人的一笑一颦入画,而蔷薇花香、美人之香,简直可以从这词句里溢出了。

孙秀华 摄

写蔷薇的名句,广为人知的还有“心有猛虎,细嗅蔷薇”,出自英国诗人西格里夫·萨松代表作《于我,过去,现在以及未来》,原句是:“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. ”英语里的“rose”,可以对应汉语之玫瑰、月季、蔷薇等等,一般译为“玫瑰”,但余光中将之译作蔷薇,其依据可能是该诗上文中的“My loves leap through the future's fence. ”即“我的爱越过未来的藩篱”。“fence”就是指“篱笆”,而自古至今,蔷薇花往往正是被我们用作篱笆。

“心有猛虎,细嗅蔷薇。”是的,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,也穿过人山人海,但爱意总是那样细腻,当蔷薇花怒放,当那蔷薇花在风中摇曳着无尽的温柔。

孙秀华 摄

来源:动静APP

责任编辑:曾璐 汤馥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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